該染什麼顏色呢？
黃色是個笑話。淺茶色則過度低調，和他眉毛的原色太過相似。
鮮紅？不，紅色太刺目太憤怒，太容易讓人聯想到鮮血；太……嚴肅，像正經八百的抗議。
人們總以為他認真投入犯罪事業──客觀來看的確如此。他的謀畫縝密天成，他的網絡規模浩大而無所不及，他總是小心隱藏自己的身分，一切都符合精密的企業家作為。
然而企業家是真正為了賺錢而拚命努力。
他只是無聊而已。
「嗯……綠色，也許？」
吉姆‧莫里亞提站在浴室鏡前，兩隻手指提起綠色染料，在眼前比了比。
綠色不錯。大自然最常見的顏色之一，用在人類身上，卻顯得怪異而扭曲。
扭曲的色彩。真美。像無所不在的邪惡，於自然環境是天擇，於人類社會是罪行。
「就是你了，親愛的。」
他對鏡喃喃自語，開始替眉毛上染料，閒不下來的腦袋開始將不久前得到的數據一一歸檔待用。
指尖掃到一半，他瞄見一旁的染料瓶，一時心血來潮，左手末三指又勾起一罐藍色染料。
「這個，獻給你的眼睛囉，大偵探。」
浴室門外，電腦響起提示音，他看了看鐘，才發現和客戶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。
剛才挑內褲挑得太入迷了。選眉毛顏色也選得有點久；不過，那又怎樣？他可得仔細選擇戲服，精心描畫妝容，因為戲台下坐的乃是全世界最精練的劇評家。
──只有你才能讀懂我的劇本，看出我佈下的圈套是多麼優雅。凡人的讚美俯拾即是，毫無價值，傀儡的鼓掌哪裡值得欣喜？
吉姆‧莫里亞提想要夏洛克‧福爾摩斯的驚嘆。那才是獎品，那才是君主冠冕上最閃亮的寶石。
「發──送──」
歌唱般的語調向外喊道，以語音指令送出早就做完的記畫表，他最後用水揉過眉毛，讓染料脫落部分。
成果頗令人滿意。他對著鏡子擠眉弄眼，忽然湊近，觀察自己眼裡的血絲。
多大的犧牲啊。兩天不睡換取夜店的幻影，但是值得。
想到他將在掌中唬弄那位偵探，他就不由自主地……興奮。
啊，兩個世上最偉大頭腦的直接相搏，可比任何肉體遊戲性感得多，不是嗎？
臉部細節完成，他退後幾步，轉了個圈，檢查自己的戰裝。
服裝沒問題；頭髮沒問題；表情沒問題。
一切都好。他早已向「女友」要求見見「妳常提起的夏洛克」，也順帶調查了偵探的行蹤──既然今天偵探會到醫院去，那痴心的女人必然會介紹他們給彼此認識的。
如果沒有？
沒有如果。他喜歡意料之外的挑戰，但初次直接面對世界唯一的諮詢偵探，謹慎是他所能給予的最大敬意。
一切都在計畫中。
明知如此，他踏出房門時，心跳還是不爭氣地加快了些。
他覺得自己像少女將赴初戀的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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