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山


聖山仍舊靜謐。
山下的那片土地,曾是水草豐饒的綠洲,零星點綴著牧人的帳篷。後來,一支貿易商隊途經此地,決定以此為據點,行商的村莊逐漸成形,取代了放牧與農栽。
又過了幾個世紀。一場地震,讓水源悄悄改道,不再湧出泉水,村民卻沒有遷離;他們開會決定死守著家鄉,從此交易項目中,多了各處攜來的水泉。身於沙漠,卻是這段時間,人們才終於體會到缺水的難處;不過,還好,這是個富裕的轉運地,有足夠的錢吸引商隊運水。
最大的危機,卻是再後來了。遙遠之外的國度開始戰爭,截斷了主要的道路,不再供給路途中必經的驛站。村民原本想著,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了吧?
但是五年,十年,二十年,那條熟悉的道路上始終無人前來。其他像他們一樣的轉運村落,一個一個,慢慢遷走了。
只有他們還待在這裡。
因為聖山還在這裡,靜靜望著他們。

白花(下)


ζ 

「從前,我也認識一個人類。」
又過了好久,瀾兒都沒來,天空也沒開花……沒下雨。
這天他和殿下一起看天空,詭異的深紅色,他從來沒看過這麼濃烈的天空,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「殿下也認識人類?」
他驚奇地問,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情。很難想像殿下在人類身邊游動的景象,殿下的體型比瀾兒還大啊。
「我也有跟你一樣大小的時候。」殿下完全知道他在想什麼。「當時我也是紅色的幼魚……那個人類和我成了朋友。」

白花(上)


描述 : 螢幕快照 2012-08-31 上午12他喜歡看,天空一點點綻放的花朵。
不是每天都能見到那樣的景象。他沒辦法預料花開的時間,只知道,花開之前天空會變暗;本來是紅藍橙紫各種光澤,花開之前,天空會變成大片大片的灰色。
深深的灰色。
花開的時候,會綻放一朵朵白圈,有時候只有一層白圈快速往外飛開,有時候是一圈套著一圈,同心圓的美麗花瓣,一樣往外面擴散,和別朵花撞在一起就扭成奇妙的圖案。
花不一定是白色的,其實花通常都不是白色,更接近一圈圈盪漾的淡青光紋,只是他世界裡的白色都染著或深或淺的青藍,所以每次每次,他還是告訴瀾兒天空會開白花。
瀾兒沒見過天空開花。
瀾兒來的時候,天空從不開花。
他喜歡白花也喜歡瀾兒,所以這點讓他有些難過,他也把這種難過告訴了瀾兒。
瀾兒其實聽不懂他說話。

BBC SH【如果】If that happened.




Dreams are a form of fulfilling suppressed wishes.  –Sigmund Freud


他看見約翰一身西裝,伸出覆著雪白布料的手,微微向下邀請著。
他皺起眉。紳士姿態在這位軍醫身上經常出現,不招人厭煩,但他還是覺得怪異。
似乎有哪裡……不太對。
才想著,他就看到另一隻戴著薄紗手套的手輕輕疊上約翰掌心。
什麼跟什麼?他持續皺著眉往旁看,視野逐漸擴展開來。
「……婚禮?」
他發現自己佇立在一個陌生場合。
紅地毯。白紗。花瓣。兩旁的觀禮人群。手持聖經的神父。
新娘。新郎。
不知名的女人。
約翰。

BBC SH【人類學研究三篇】Anthropology.




1天氣
天氣式問候語以問句形式發出,因為需要得到回應;但重點在「互動」,不在內容。──Kate Fox, Watching the English

案件不分時刻發生。
無論平日、週末、國定假日,無論陰晴雨雪,那些煩人的事兒就是會一件一件壓上來。沒有所謂「適合犯罪」的時間、「不適合犯罪」的時間,那些只是小說家和記者的筆法罷了;永遠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有人心血來潮,朝你捅上一刀,搶了錢包就走。
至少,葛雷格‧雷斯垂德如此認為。
確實有些時段須要加強巡防,然而這些年工作下來,他出勤的時間可能是三百六十五天、二十四小時的任何節點,沒有特別規律。
雨季不會多,下雪時不會少。就算少了,也只是訊息傳遞緩慢的錯覺。
古老公寓一樓停車場,他站在拉起的鮮黃警戒線內,審視腳邊的血跡。鑑識人員已經採樣完畢,現場沒看到屍體,只有一截斷臂,手掌不知所蹤。手下警員有的忙著聯絡局裡,有的四處拍照,甚至有個蠢蛋慌忙跑來告訴他警車沒油了。
「沒油?開出來之前沒檢查?」他保持心平氣和。「要是發生了飛車追逐,我相信犯人會停下來等你把油加滿再跑。」
「呃,長官,我……」
「還不快去!」
「是!」

BBC SH【三個最奇怪的詞】The three oddest words.




The three oddest words  - Wisława Szymborska, 1993

夏洛克從來不讀詩。
他不會承認他對知識的概念相當偏頗,就算那是事實。
夏洛克原該是不在乎那些垃圾的──畢竟是他自己選擇刪除或隔離那些資訊。然而承認這一點,怪異地,依舊像是承認他並非無所不能。
哦,不過,夏洛克本來就不是無所不能的。約翰在許多時候竊笑著想起這點;姑且不說太陽系,那是個尚未解答的問題。
是在他難得拿起純文學,夏洛克卻冷眼以對的時候。
──雖然他自己最後也沒看完。
在他感冒發燒,喃喃囈語向床旁的夏洛克要求搖籃曲的時候。
──隔天偵探帶著略微扭曲的表情嘲笑他的幼稚;以為可以扳回一城,讓他忘記自己昨天唱了什麼。
在他提及愛的時候。
──儘管他只在夢裡試過。

BBC SH【我的推理】My Deduction.





「你的朋友在生氣吧?」
「什麼?噢,不,不。他沒有生氣。」
「但是……他一直皺著眉頭?」
「放心,他心情還不錯。」約翰一邊掏錢,一邊回答不停偷瞄偵探的女店員。「皺眉只是專心在想事情……」
有事情可以想的時候,夏洛克的心情通常不會差到哪裡去,他說。